Monday, August 30, 2010

死神在酒吧

http://www2.lssh.tp.edu.tw/~lib/share/deadgod.htm

文/侯文詠_2003/06/07

這是病人告訴我的故事……

當婦產科醫師宣布我得了卵巢癌時, 我心裡想,天啊,這已經是我這一生得到的第三個癌症了。 我曾經在電視上看過一個廣告, 內容是有個人從山谷跌了下去,沒死。 他站起來又被貨車輾了過去,還是沒死, 最後是閃電擊中他,一樣沒死, 原來死神在酒吧喝著某牌的啤酒,暫時忘了自己的工作。

一開始我想到的就是這個廣告。 不過,這次我未必能夠那麼幸運了。 我心裡其實很明白,卵巢癌的存活率非常低。 像我這樣的病人,很少有人活過一年的。 儘管如此,我還是強迫自己往樂觀的方向思考, 既然我都撐過了前兩個癌症, 我心想,那麼就沒有道理我不能撐過第三個。

我本身是病房的護理長, 到現在為止,我仍然還堅守在我的崗位上。 像我這樣吃盡各種苦頭的護理長有個很大的好處, 那就是:病人一旦知道妳感同身受他們的痛苦之後, 他們真的會從內心喜歡妳、尊敬妳,並且傾聽妳的意見,有一陣子我的口頭禪就是: 「你看我,得了三個癌症,還不是一樣在這裡繼續奮鬥……」 後來我愈來愈少用到這句話了, 因為每次舊病人向新病人介紹我時,很自然就會說 「你看護理長,人家她得過三個癌症……」 這樣聽,他們似乎就很滿足了。

這些說法給病人比醫療還要大的保證, 如果護理長得了三個癌症都能活下去, 那麼他們自然也能活著。 我的存活變成了一種樂觀的、是奮鬥的、是激勵的, 大家都強烈地希望我活下去, 而我也有一種強烈的責任感必須如此。

老實說,從某個角度而言, 我需要我的病人遠勝過他們需要我。 我很少在乎我自己內在怎麼想, 可是我的工作讓我發現病人內在的恐懼與不安, 於是我告訴自己不要那樣。 像我們病房最近就有一位女性末期癌症患者, 知道老公在外面有女人之後, 自殺未遂。後來我就告訴她: 「既然妳自己都要走了,有人願意替妳照顧他, 有什麼不好呢?」

我跟老公談過這件事時,他只是笑笑。 「我是說真的,」 我又說了一次: 「如果我走了,我希望你再去找一個親密的伴侶。」 他還是一樣,只是笑笑。四年多以來,我安排保險、房地產以及存款……所有未來的事時,他就是那樣笑笑。 他不喜歡談那些事情, 彷彿我所有的那些安排都不會發生似的。 我試圖讓生活沒有什麼不同, 自己開車去醫院上班,接受化學治療, 接送女兒上下課…… 假裝該一切都如同常般, 有時候我也會懷疑我這樣是不是自我欺騙, 可是我沒有別的方法,我們都需要這些日常生活。

我有一個十六歲的女兒, 她從十二歲就開始陪我抗癌了。 或許我在潛意識裡覺得這次我可能沒有那麼幸運了, 我不知不覺會利用接送的時間告訴女兒諸如:用電鍋煮飯、做菜、收拾碗筷、用洗衣機……這些媽媽應該教會女兒的事情。

她總是邋邋遢遢的,我很不放心。 可是,似乎我愈是教她這些,她的反彈就愈大。 我們常常在車上為了這些瑣事吵架。 今天下午在車上她竟然問我說: 「媽,妳是不是明天就要死了?」 我想了一下,「還不至於吧?」 「如果不是的話,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急著逼我呢?」 我聽完之後沒說什麼,臉沈了下來。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事給她這麼大的壓力。 晚上,我發現她把廚房的碗筷洗好了。 她留給我一張字條,上面寫著: 「媽,對不起,我今天下午說了那些話。 請妳不要擔心我。我不會永遠邋遢的, 我只是不希望妳死掉……

我第一個反應就是:媽媽也不想死掉啊。 後來我又想起那個死神在酒吧的廣告。 我算是個很堅強的人吧。 可是我一想起那個死神那麼悠閒地喝著啤酒, 我卻在這裡忙個半死,結果我再也忍不住了, 有生以來第一次放聲痛哭。

~人可以以為明天不一定會更好,但更好的明天一定會來~

如果很想你   你會不會也感覺的到
如果哭了    天會不會下雨
如果我愛上你  你會不會也愛上我
如果需要好心情 會不會放晴
如果我需要你  你會不會來
如果心碎了   雨會不會不停


Saturday, August 28, 2010

公主的月亮

http://www2.lssh.tp.edu.tw/~lib/share/moon.htm

文/金明瑋(佳音廣播電台‧下午茶主持人)

最近看了一本友人劉清彥譯的書 《公主的月亮》,極有趣味。

這個難題由一個生病的小公主提出,她嬌憨的告訴疼她的國王,如果她能擁有月亮,病就會好。

愛女心切的國王立刻召集國中的聰明智士,要他們想辦法拿月亮,但無論是總理大臣、宮廷魔法師或宮廷數學家,沒有一個人能達成任務。縱使他們每個人在過去都完成許多超困難的任務,但要拿月亮,誰都不行。而且他們分別對拿月亮的困難有不同的說詞:總理大臣說:它遠在三萬五千哩外,比公主的房間還大,而且是由熔化的銅做的;魔法師說:它有十五萬哩遠,用綠起司做的,而且整整是皇宮的兩倍大;數學家說:月亮遠在卅萬哩外,又圓又平像個錢幣,有半個王國大,還被黏在天上,不可能有人能拿下它。

國王面對這些「不可能」,心頭又煩又氣,只好叫宮廷小丑來給他彈琴解悶。

小丑問明了一切後,得了一個結論:如果這些有學問的人說得都對,那麼月亮的大小一定和每個人想的一樣大、一樣遠。所以當務之急是要弄清楚小公主心目中的月亮有多大、有多遠。

國王一聽,茅塞頓開。小丑立時到公主房裡探望公主,並順口問公主 ,月亮有多大?

「大概比我姆指的指甲小一點吧!」公主說,因為她只要把姆指的指甲對著月亮就可以把它遮住了。

那麼有多遠呢?

「不會比窗外的那棵大樹高!」公主所以這麼認為,因為有時候它會卡在樹梢間。

用什麼做的呢?

「當然是金子!」公主斬釘截鐵的回答。

比姆指指甲還要小、比樹還要矮,用金子做的月亮當然容易拿啦!小丑立時找金匠打了個小月亮、穿上金鍊子,給公主當項鍊,公主好高興,第二天病就好了。

但是國王仍舊很擔心。到了晚上,真月亮還是會掛在天上,公主如果看到了,謊言不就揭穿了嗎?於是他又召集了那班「聰明人」,向他們徵詢解決問題的方法,怎麼樣可以不讓公主看見真月亮呢?

有人說要公主戴墨鏡,有人說把皇宮花園用黑絨布罩起來,有人說天黑之後就不停的放煙火,以遮蔽月亮的光華……,當然,沒一個主意可用。

怎麼辦?心急的國王深恐小公主一看見真月亮就會再生病,卻又想不出方法解決,只好再找小丑來為他彈琴。

小丑知道了那些聰明大臣的想法後,告訴國王,那些人無所不知,如果他們不知道怎麼藏月亮,就表示月亮一定藏不住。

這種說詞,只能讓國王更沮喪。眼看著月亮已經升起來了,他看著就要照進公主房間的月亮,大叫:「誰能解釋,為什麼月亮可以同時出現在空中,又戴在公主的脖子上?」這個難題誰能解?

小丑倒是靈機一動,他提醒國王,大家都想不到如何拿到月亮的方法時,誰解決了這個難題呢?是小公主本人,她比誰都聰明。現在,又有難題出現了,不問她,還問誰?

於是在國王來不及阻止的當兒,他就到了公主的房間,問公主這個問題。沒想到公主聽了哈哈大笑,說他笨,因為這個問題太簡單了,就像她的牙齒掉了會長新牙,花園的花被剪下來了仍會再開一樣,月亮當然也會再長呀!

哈!困擾了所有聰明人的問題,對小公主原來根本不是問題呀!


很可愛的一個故事吧!可能你會覺得它只不過是個哄小孩的故事,但我卻覺得它在可愛中提醒了我們每個人幾乎都會犯的一個錯誤:『我們總是會自以為是的以自己觀點去體會別人的意思。』

當小公主提出要月亮時 ,每個人心中想到的月亮全是「自己心中」的月亮,沒有人想到小公主心中的月亮是個什麼樣。之後,就以自己的想法否決了公主的想法,殊不知公主心中自有她對月亮的定義呢!

當然囉!兩個月亮的問題也是足智多謀的國王自己想當然爾以為一定會出現,每個大臣也都以自己的思考模式、想法解決這一難題,殊不知公主自有一套定論,這個問題才不存在呢!

成人世界中的我們何嘗不是如此,我們總是主觀的去看待別人的問題,主觀的試圖為別人解決困難,殊不知在別人心中,我們所謂的問題根本不像我們以為的那樣,甚至根本不存在,我們只是庸人自擾而已。

在一般人際關係中,因為主觀的揣測別人意思而會錯意、表錯情、無事生非的例子,更是不勝枚舉,這個可愛的故事可以給我們深刻的提醒吧!

當然,故事中的小丑實在是冷靜、具透視力、大有智慧高EQ的一個人哪!不是嗎?下次,真碰上有人向你要月亮,先別慌,問問他想要的是個什麼月亮 ,說不定你也可以幫他摘一個呢!

【本文摘錄自《宇宙光雜誌》 暨〔宇宙光網站‧TOUCH有聲文字館〕】※感謝 金明瑋小姐授權刊載

Tuesday, August 24, 2010

三件99塊

http://www2.lssh.tp.edu.tw/~lib/share/99.htm

文/王文華

媽媽的一生,都在尋找三件99塊的東西。但我今天終於明白,她活得比我們誰都高貴。

我從小就知道家裡不有錢,也曾因此埋怨過爸媽。但現在回頭看,從小到大,沒有一次,是的,沒有一次我沒有得到我想要的東西。我要的玩具,要的衣服,要的科系,要的人生,媽媽統統給了我。沒有打折,只有更多。她總是在表面上喋喋不休地數落,事後又偷偷地塞給我。

哥哥一家人帶媽媽去淡水玩,回來後我問她玩了哪些地方、吃了什麼東西。她沒有說出著名的漁人碼頭或阿給,反倒是興奮地說:「我幫你買了幾條褲子!」

我從她手上接過一個紅白相間的塑膠袋,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一看,是三件一套的內褲。雖然有「Burberry」的格子花紋,牌子卻叫做「Gi-annetto」。

「是名牌嗎?」媽媽問我。「哇,是義大利的!」我假裝興高采烈地說。

她流露出驕傲的表情:「我很會買吧,義大利的,三件才99塊!」

周末時,媽媽常會到我家,幫我整理東西、洗洗衣服。每次來時,她總是要數落我一遍。「你發什麼神經,買這麼大的垃圾袋?76公升?你一個人住,哪來這麼多垃圾?」

我跟她解釋,大一點的垃圾袋可以把垃圾桶底部整個蓋住,進而伸到邊緣之外,這樣倒垃圾時,就不會不小心丟到袋子外,掉進垃圾桶底部。「你又不是練習投籃,站那麼遠丟幹什麼?」她走到垃圾桶旁邊,把筒蓋打開,把一個小袋子放進去,小袋子蹲在裡面,像一朵枯萎的花。她蹲下,把衛生紙輕輕地放進去,「你看,這樣垃圾這麼會掉出來嗎?」

「唉呀,媽,沒關係啦,反正垃圾袋很便宜嘛!」

「76公升的垃圾袋一包多少錢?」

「唉呀,幾十塊而已啦。」其實我根本不知道多少錢,敷衍敷衍她。後來一個星期天中午,全家正和樂融融地吃午飯時,她突然在歡樂的氣氛中冒出一句:「ㄝ,我昨天去便利商店問,他們說76公升的垃圾袋一包要三百四十二塊?你是騙我還是根本不知道多少錢?」

我嚼著白飯,啞口無言,「三百多塊買根本要丟掉的東西,你神經病喔!」

等到我們已經吃完飯在吃水果了,她一邊看華視勁歌金曲竟還一邊咕噥:「這麼浪費,有一天會身敗名裂!」

媽媽不花錢買垃圾袋,因為她的世界垃圾其實不多。在有「環保」這個觀念之前,媽媽已經在做「垃圾回收」。「這麼漂亮的領帶,要丟掉啊?這個電腦鍵盤很好啊,擦一擦還可以用吧!」我的垃圾,被她收了回來,洗乾淨以後,像新的一樣。

我放棄的理想,被媽媽找了回來,他告訴我只要我努力,有一天我會閃閃發光。

「那個燈壞了,」我說,「換燈泡也沒用。」「喔,那就丟了吧!」但不管她再怎麼囉唆,最後總會給我餘地,配合我的演出。

因為媽媽節省的個性,很多時候我們必須說善意的謊言。對於買的東西的價錢,特別是買給她的東西,要刻意說很低。對於自己的收入,要說得很高。但不管你買的東西多便宜,賺的錢再多。在媽媽的眼中,我們永遠是浪費的!

出門時燈沒關,浪費!一個人在家兩個房間開冷氣,浪費!喝礦泉水、坐商務艙、剩菜沒吃完、訂兩份報紙、去健身房跑步、花錢請人打掃、洗衣粉倒太多、牙膏從前面擠、到機場坐計程車、西裝穿一次就乾洗、花錢買抹布而不用舊內褲,統統都是浪費!報應都是娶到麻臉老婆之類的。所以她寧願脹得不舒服,也要把剩餘的菜吃完。寧願把好衣服的質料洗壞,也不送去乾洗。所以要乾洗的衣服,我們藏起來。上館子吃晚飯,我們不吃午餐。

媽媽所以這樣節省,跟她的際遇有關。從小離家,身無分文闖蕩天下,一輩子公務員,每一塊錢,都是加班和標會存起來的。「你們這些年輕人喔,身在福中不知福,沒有窮過,花錢像花水一樣。」窮過的媽媽,對於金錢永遠有種不安全感。縱使今天有了積蓄,刷牙時水龍頭仍會關緊,兩三件衣服絕對不用洗衣機。她的錢,一塊一塊地賺來。花的時候,也一塊一塊地花。我們花錢,總是一百一百、一千一千地讓人找。她買任何東西,總是能找出剛好的零錢。媽媽一輩子沒用過信用卡,一輩子沒欠過帳。六十歲後沒買過衣服,十年來鞋子都是那一雙。帶她去逛101,「媽,我們買這件衣服給你好不好?」「多少錢?」「兩千塊。」我們自動減了一萬,她仍然說:「神經病,我在沅陵街買,比這裡便宜一倍!」為了讓媽媽嘗鮮,我們帶她去吃義大利麵,她說:「這 什麼玩意兒啊?還不如巷口的涼麵!」

媽媽沒刷過卡,也沒理過財。她看我們買股票,覺得我們都在玩火自焚。所以我們賺了錢會趕快跟她講賺了,賠了錢也會趕快跟她講賺了!

「你雖然賺了這麼多,」她很堅定地說,「總有一天你會賠光的!」她不懂什麼「用錢來賺錢」這種fancy的理論。對她來說,只有手能賺錢。只有辛苦能賺錢。

我猜有一天若是給她中了樂透,她大概不敢去領。她可能會覺得這是惡魔附身的開始,有一天會「身敗名裂」。

媽媽自己節省,對外人卻很大方。她每個月催我按時繳房租,好像她是房東。「該給別人的就要給別人。」當然在我繳了之後,她又要數落我租這麼貴的房子。不過數落歸數落,講完了,她還是不放過任何一個付錢的機會。她跟哥哥一家人住一起,收報費的來,她付。送乾洗的來,她付。全家人出去吃飯,我哥哥、大嫂、我自己從來沒付過錢。她總是搶著付,甚至連菜都還沒上完她就跑到櫃檯,深怕我們搶走她的風采。「我知道你們賺錢很辛苦,開支又大。你們的錢自己省下來用。我沒什麼開銷,錢擺著也是擺著,我來付。」一千四百二十四塊,就看她叮叮噹噹地,用一塊一塊付得一乾二淨。我媽是付帳的完全投手,完全不給收銀員任何表現的機會。

她不僅搶著付錢,更拒絕拿我們的錢。媽媽退休了,我們賺錢了,每個月我們給她一點錢,天經地義。但她從來不要,我們給她也不收。我還沒結婚,每年生日、過年,還是拿到紅包。過去有女朋友時,連女朋友都給。

「其實我沒有那麼愛她,」我跟媽媽說,「你把給她的那份一起給我好了。」

但當媽媽生日時我反送她,她卻總是拒收。當場拒收不成,事後又藏在我家某處。這當然是要讓我驚喜,哪一天掀開枕頭猛然看到我的結婚基金。但她又怕我沒發覺,一包錢就這樣不見了,所以總是忍不住又提醒一番,「ㄝ,你那包錢我放在枕頭底下,回去時趕快收好。」

媽媽省那兩三塊的垃圾袋,但不省大錢。我和哥哥都讀了九年的私立中小學,那時學費一學期要一萬多。我去美國念MBA,兩年花了兩百萬台幣,全是爸媽一學期一學期、幾千美金幾千美金寄去的。我從來不需要開口,戶頭的餘額永遠足夠。餘額的每一個零,都是爸媽十幾二十年吃涼麵的身影。我在名校裡高高在上,看不到爸媽身影後無數的卑躬屈膝。我曾經覺得:媽媽破舊的衣服讓我們在同學面前丟臉,她的討價還價讓我們在美麗的女店員面前尷尬。但她若不是這樣,我哪能念我的MBA?做我的雅痞?搞那些生活品味,自以為我比我媽高級?

媽媽花錢最多的時候,是爸爸生病的那兩年。那時看護一星期的薪水就是一萬多。爸爸癌症的末期,所有治療方法都無效後,醫生在她逼迫下提出一種還在試驗階段的免疫療法。醫生說:「這也是打針,但副作用比較低,病人痛苦的程度比較小。不過健保不給付,一針一萬七。」當我和我哥還在考慮時,我媽冒出一句:「打!」

爸爸的喪禮上,媽媽堅持不收奠儀,親朋好友好心仍然給的,統統集合起來捐給慈善機構。「這樣,你爸爸就在別人的生命中活了下來。」

媽媽七十多歲了,一向身體健康、個性熱情。你若打電話到我們家,那個搶著電話的人是我媽。她的那一聲「喂」,比三十幾歲的我還要響亮。過年她主動跟朋友拜年,打的電話比我們誰都多。但歲月畢竟是歲月,這一年,媽媽身體的狀況也多了。只不過在漁人碼頭逛了一圈,回來就感冒兩個禮拜。

我坐在陰暗的客廳,聽著她在臥房的咳嗽聲,數不清其中有多少聲,該記在我的帳上。躺在床上的媽媽也知道:孩子的想法跟她不一樣了。我們那些善意的謊言,她很體貼地不戳破。如果被刻劃成一個過度節省的媽媽能夠讓我們這些浪費的小孩偶爾克制一下,她不介意被貼上那樣的標籤。她不會刻意改變自己來迎合我們,也不期待我們有一天會勤儉持家。觀念無法更改,代溝永遠存在,三件一套的東西她會繼續買,我會繼續用垃圾袋。我們偶爾會爭吵,吵過後的後悔像一把刀。事後她還是會來幫我洗衣服,默默地蓋那條跨越代溝的橋。

媽媽的咳嗽聲漸漸大了,我跟七歲的侄子說:「你去看奶奶要不要喝水。」他毫不理睬,捧著一盒東西站在我面前,「你要不要跟我玩我新買的台灣版大富翁?」「你不是已經有大富翁了嗎?」「那是美國版的。」我搶過他的第二套大富翁,摸著尚未開封的膠膜,竟冒出一句:「你們這些小孩子喔,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這麼浪費,有一天會身敗名裂……。」那一刻我突然打住,當下第一個念頭是…… 謝謝你,媽。

【本文摘 錄自《聯合報》2004/02/13】

Monday, August 23, 2010

人生的瓶子

http://www2.lssh.tp.edu.tw/~lib/share/bottle.htm

一天,時間管理專家為一群商學院的學生講課。他現場做了演示,給學生們留下了一生都難以磨滅的印象。

站在那些高智商高學歷的學生前面,他說:「我們來做個小測驗」,拿出一個一加侖的廣口瓶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隨後,他取出一堆拳頭大小的石塊,仔細地一塊放進玻璃瓶。直到石塊高出瓶口,再也放不下了,他問道:「瓶子滿了?」

所有學生應道:「滿了!」。

時間管理專家反問:「真的?」 他伸手從桌下拿出一桶礫石,倒了一些進去,並敲擊玻璃瓶壁使礫石填滿下面石塊的間隙。 「現在瓶子滿了嗎?」他第二次問道。

但這一次學生有些明白了,「可能還沒有」,一位學生應道。

「很好!」專家說。他伸手從桌下拿出一桶沙子,開始慢慢倒進玻璃瓶。沙子填滿了石塊和礫石的所有間隙。他又一次問學生:「瓶子滿了嗎?」

「沒滿!」學生們大聲說。

他再一次說:「很好!」然後他拿過一壺水倒進玻璃瓶直到水面與瓶口平。

抬頭看著學生,問道:「這個例子說明什麼?」

一個心急的學生舉手發言:「無論你的時間多少,如果你確實努力,你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不!」時間管理專家說,「那不是它真正的意思,這個例子告訴我們:如果你不是先放大石塊,那你就再也不能把它放進瓶子了。 那麼,什麼是你生命中的大石頭呢?與你愛的人共渡時光,你的信仰、教育、夢想? 切切記得先去處理這些大石塊,否則,一輩子你都不能做!」

~~後記~~

那麼今晚,或許是今晨,你正在閱讀這篇短文,可曾試著問自己這個問題:我今生的「大石頭」是什麼? 然後,請你把它們先放進你人生的瓶子。

寧可因夢想而忙碌,不要因忙碌而失去夢想!

Sunday, August 22, 2010

浮生若茶

http://www2.lssh.tp.edu.tw/~lib/share/tea.htm

茶葉因沸水才能釋放出深蘊的清香,生命也只有遭遇一次次挫折,才能留下人生的幽香…… 。

一個屢屢失意的年輕人迢迢來到普濟寺,慕名尋到老僧釋圓,沮喪地對老僧釋圓說:“像我這樣屢屢失意的人,活著也是苟且,有什麼用呢?”

老僧釋圓如入定般坐著,靜靜聽著這位年輕人的歎息和絮叨,什麼也不說,只是吩咐小和尚說:“施主遠途而來,燒一壺溫水送過來。”小和尚諾諾著去了。稍頃,小和尚送來了一壺溫水,釋圓老僧抓了一把茶葉放進杯子裏,然後用溫水沏了,放在年輕人面前的茶几上,微微一笑說:“施主,請用些茶。”

年輕人俯首看看杯子,只見杯子裏微微地嫋出幾縷水汽,那些茶葉靜靜地浮著。

年輕人不解地詢問釋圓說:“貴寺怎麼用溫水沖茶?”

釋圓微笑不語,只是示意年輕人說:“施主請用茶吧。”

年輕人只好端起杯子,輕輕呷了兩口。

釋圓說:“請問施主,這茶可香?”

年輕人又呷了兩口,細細品了又品,搖搖頭說:“這是什麼茶?一點茶香也沒有呀。”

釋圓笑笑說:“這是閩浙名茶鐵觀音啊,怎麼會沒有茶香?”

年輕人聽說是上乘的鐵觀音,又忙端起杯子吹開浮著的茶葉呷兩口又再三細細品味,還是放下杯子肯定地說:“真的沒有一絲茶香。”

老僧釋圓微微一笑,吩咐小和尚說:“再去膳房燒一壺沸水送過來。”小和尚又諾諾著去了。稍頃,便提來一壺壺嘴吱吱吐著濃濃白氣的沸水進來,釋圓起身,又取一個杯子,撮了把茶葉放進去,稍稍朝杯子裏注了些沸水。放在年輕人面前的茶几上,年輕人俯首去看杯子裏的茶,只見那些茶葉在杯子裏上上下下地沉浮,隨著茶葉的沉浮,一絲細微的清香便從杯子裏溢出來。聞著那清清的茶香,年輕人禁不住欲去端那杯子,釋圓微微一笑說:“施主稍候。”說著便提起水壺朝杯子裏又注了一縷沸水。

年輕人再俯首看杯子,見那些茶葉上上下下沉沉浮浮得更嘈雜了。同時,一縷更醇更醉人的茶香嫋嫋地升騰出杯子,在禪房裏輕輕地彌漫著。

釋圓如是地注了五次水,杯子終於滿了,那綠綠的一杯茶水,沁得滿屋津津生香。釋圓笑著問道:“施主可知道同是鐵觀音,卻為什麼茶味迥異嗎?”

年輕人思忖說:“一杯用溫水沖沏,一杯用沸水沖沏,用水不同吧。”

釋圓笑笑說,用水不同,則茶葉的沉浮就不同。用溫水沏的茶,茶葉就輕輕地浮在水上,沒有沉浮,茶葉怎麼會散逸它的清香 呢?而用沸水沖沏的茶,沖沏了一次又一次,茶葉沉了又浮,浮了又沉,沉沉浮浮,茶葉就釋出了它春雨的清幽,夏陽的熾烈,秋風的醇厚,冬霜的清冽。世間芸芸眾生,又何嘗不是茶呢?那些不經風雨的人,平平靜靜生活,就像溫水沏的淡茶平地懸浮著,彌漫不出他們生命和智慧的清香,而那些櫛風沐雨飽經滄桑的人,坎坷和不幸一次又一次襲擊他們,就像被沸水沏了一次又一次的釅茶,他們在風風雨雨的歲月中沉沉浮浮,於是像沸水一次次沖沏的茶一樣溢出了他們生命的脈脈清香。

是的,浮生若茶。我們何嘗不是一撮生命的清茶?而命運又何嘗不是一壺溫水或熾烈的沸水呢?茶葉因為沸水才釋放了它們本身深蘊的清香。而生命,也只有遭遇一次次的挫折和坎坷,才能留下我們一脈脈人生的幽香!


Saturday, August 21, 2010

轉境

火車上,坐著一對夫妻。先生彬彬有禮,而太太卻一路上不停地抱怨著。不是嫌倚子髒,就是嫌風太大,不然就罵車上的服務小姐態度不好,

好像沒有一件事讓她覺得滿意,讓她看得順眼。

先生禮貌地跟鄰座的人打招呼,當別人問他們從事何種職業時,先生說:「我是工程師,我太太是製造家。」

別人好奇的問:「尊夫人製造什麼產品?」

先生笑著回答:「她專門製造不愉快!」

我們每天早上醒來,就只有兩個選擇:希望這一天過得快樂還是不快樂。其實這只是一種心境的差別,就看我們自己的決定了!

~愉快的生活,是由愉快的思想所造成的。--牛頓~

我有個朋友在公司裡的人緣很好,他性情很好、待人和善,幾乎沒人看他生氣過。有一次我經過他家,順道去看看他,卻發現他正在頂樓上對著天上飛過來的飛機吼叫,我好奇的問他原因。

他說:「我住的地方靠近機場,每當飛機起落時都會聽到巨大的噪音。後來,當我心情不好或是受了委屈、遇到挫折,想要發脾氣時,我就會跑上頂樓,等待飛機飛過,然後對著飛機放聲大吼。等飛機飛走了,我的不快、怨氣也被飛機一併帶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不禁想著,怪不得他脾氣這麼好,原來他知道如何適時宣洩自己的情緒。一味的壓抑心中不快,並不能解決問題。在生活步調緊湊繁忙的現今社會中,人人都應學習如何舒解自己的精神壓力,如此才能活出健康豁達的人生!

~一些壓力是必須的,就像船,必須要有些東西去壓船,才能航行--叔本華~

洞庭湖每臨冬季就乾涸,大部份的魚蝦都被漁夫打撈走。可是在湖裡有一種叫泥魚的,牠卻有牠的求生之道。每遇冬天,泥魚就將全身滾進濕泥裡,然後口銜泥水,靜止不動。漁人乍見,總把泥魚誤以為泥巴,讓牠幸運逃過一劫,等到來年春暖水來,泥魚就洗盡身上的泥巴,快樂地游入水底。像這麼微小的泥魚,都知道要順應環境求生存,身為萬物之靈的我們,又怎能受挫於逆境,而一蹶不振呢!

在人生中,也許我們輕輕跌了一跤,就賴著膝蓋疼,要別人扶我們起來;可是我們看看擂台賽上,拳王泰森被擊倒,又有誰來扶他呢?他必須靠著自己的努力站起來,而且只有短短十秒鐘而已。能再站起來,就可以再戰,可以再成為拳王;如果倒下去了,機會就沒有了。

~人活著就應該是個不屈撓、鬥不垮的強者--海明威~

生活是自己的,全看你自己如何選擇,每天早晨起床時,給自己一個微笑,再大的困難也沒什麼搞不定的,希望大家天天快樂。

Friday, August 20, 2010

被擦掉的名字

http://www2.lssh.tp.edu.tw/~lib/share/clean.htm

文/侯文詠

有一天,一個被宣判腦死的病人很善心地捐出了心臟、肺臟、腎臟以及一對眼角膜。我被委派負責這個捐贈病人的麻醉。一般死亡的定義取決於心臟停止跳動。可是腦死的捐贈者因為心臟還繼續跳動著,因此身上器官能得到足夠的血液循環,最適合捐贈。

我記得很清楚,捐贈者是一位因公殉職的年輕警員。是由護士小姐以及他的太太護送進入開刀房。病床還擺了一台小小的錄音機,播放著鄧麗君的歌聲。

「可不可以讓他聽音樂?」病人太太一進來就問我。

我輕輕地點了頭,注意到這個太太正懷著身孕。病人的體型很壯碩。我們花了一點力氣才把他從大推床搬到手術檯上。我順手接過錄音機,把它放在枕頭旁,讓音樂繼續播放。從頭到尾,病人太太一直牽著先生的手,不停地靠在他的耳邊說話。

我迅速地替病人接上了心電圖、血壓、血氧等監視器,音樂的背景開始有了嘟嘟嘟的心跳聲。做完這一切,我抬頭看著病人太太,問她:「妳要不要暫時出去外面等他?」

她點了點頭,可是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她緊緊地抓著病人的手,另一隻手則不斷地來回撫摸他的臉。

我們很能理解這一別可能就是永別了。大家都很莊嚴地在那裡站了一會。開刀房裡只剩下病人枕旁錄音機傳出來的鄧麗君的歌聲,以及心電圖儀嘟嘟嘟的心跳聲音。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只好走過去,拍拍病人太太的肩膀。

「對不起。」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微微倒退了兩步,仍然不肯放開手,依依不捨地看著她的丈夫。

「張太太。」我輕輕地說。「對不起。」她終於鬆開手,又倒退了兩步,可是定定地站住不動,兩行眼淚沿著她的臉頰流了出來。

有個隔壁房的外科醫師跑過來,粗暴地喊著:「你們到底在幹什麼,拖拖拉拉的。難道你們不知道隔壁的病人在等嗎?」

病人太太受到驚嚇似地,又倒退了兩步,終於哽咽,泣不成聲。一個護士小姐趕快跑上前去抱她,又拖又拉的,好 不容易終於把她拖離了手術室。手術室的自動門輕輕地關上。當我開始為病人麻醉時,總覺得有種說不出來的不對勁。平時我為病人麻醉,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將照顧 他們,直到他們甦醒。可是這次的麻醉,我知道他再也不會醒來了。這種感覺很糟,彷彿我執行的不是麻醉,而是某種類似死刑的程序似地。

一切就緒之後,外科醫師用很快的速度取走了他們需要的眼角膜、腎臟,最後是心臟、肺臟。等到他們最後把病人 身上的心臟、肺臟也一併取走時,我甚至連呼吸器都不需要了。心電圖儀上變成一條直線,不再有心跳的聲音。空氣裡,除了錄音機播放的歌聲外,似乎一切都安靜 下來了。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開在春風裡。在哪裡,在哪裡見過你,你的笑容這樣熟悉,我一時想不起。啊!在夢裡,夢裡夢裡見過 你…… 。

「現在該怎麼辦?」麻醉護士問我。

鄧麗君的歌聲沒完沒了地迴旋著。那時候,我忽然有種從未有過的茫然。在死神的面前,我像個聚光燈前忘了台詞 的演員,我的醫療知識、優雅風範,全都派不上用場……。我好久才回過神來,感傷地說:「把錄音機關掉吧。」等我們清理好病人、移床,把病人送出手術房時, 病人已經完全失去了體溫,只剩下一個冰冷的屍身了。

果然一走出開刀房的污走道,迎面而來就是挺著大肚子的病人太太,以及隨後的老先生、老太太,以及抱在老太太懷裡病人的另一個小孩。先是病人太太淒厲的哭聲,接著哭聲驚動了老太太懷抱裡的小孩,也跟著大聲地啼哭了起來。

我試圖著保持冷靜中立,或是維持某種專業的疏離。可是這一次,我似乎被逼到了某個無法還擊的角落。大人小孩的哭喊聲音瓦解了我某種專業的外殼。我無助地掉入了人生赤裸裸的真實中,內心隨著哭聲一陣一陣地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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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升任了主治醫師。當我第一次穿上嶄新的白色長袍,感到非常得意。在我們的領域裡,白色長袍是知識與權 威的象徵,對一個醫師意義非凡。我有一個黑板,寫著不同病人的名字。護理站的黑板如果病人的名字被擦掉了,通常表示這個病人康復出院了。可是,我的黑板全 是需要長期使用止痛藥的末期癌症病人名字。因此,我的黑板上如果有人的名字被擦掉,多半表示這個病人已經過世了。

那時候我剛升上主治醫師不久,急於建立自己在這個領域的權威。我總是糾集許多住院醫師或實習醫師,穿著白色 長袍,帶著他們到病房去迴診。那個孩子是我當時的病人,同時也是我的讀者。我記得第一次見面,他就問我:「你在短篇小說集裡面,那篇〈孩子,我的 夢……〉,為什麼時間是倒著寫的?」

「因為那個孩子是血癌的病人,時間往前走,病情惡化,愈寫愈不忍心,」我告訴他,「有一次我突發奇想,我可以把時間倒著寫,這樣小孩就可以康復了……。」

「我想的果然沒錯。」他露出了微笑,伸出他的手,「很高興看到你。」

「怎麼了?」我握著他的手,好奇地問。

「沒什麼,」他喜孜孜地說,「我很喜歡你寫的作品,你證實了我的想法,最好的東西其實是在文字之外的。」

我們聊得很好,也聊得很多。我必須承認,我有點偏心,喜歡到這個小孩的病房去查房。當然,除了作品被理解的喜悅外,我開的止痛藥物每次都在這個孩子身上得到最好的反應也是很重要的原因。這個孩子總是很神奇地印證我的治療理論與止痛的策略。

孩子的家屬歡喜地對我說:「他看到你來特別高興。同樣的藥明明別的醫師開過了,可是只要是你開的,對他就特別有效。」

他的病情改善使我很容易在大家面前建立專業的權威感。每次我帶著住院醫師及實習醫師迴診,總是會特意繞到他的病房去,意氣風發地進行著我的臨床教學。雖然我注意到他愈來愈衰弱,可是他在疼痛控制上的表現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

我有各式各樣的病人,當我們變成好朋友時,病人總是跟我談他們的人生經歷以及生病之後對生命看法的改變。我 和這個年輕的病人共度了一些美好的時光。我可以感覺到他的情況愈來愈衰弱,可是我總是帶著大小醫師們去迴診,開立止痛藥方給他。不管他的情況再差,他從不 吝於稱讚我的處方對他病情的改善。

那個孩子臨終前想見到我。我已經忘記那時候在忙著什麼更重要的事情(我甚至不記得那是什麼事情了),我接到 病房的傳呼時,以為只是普通的問題,我可以忙完後再過去處理,沒想到竟然錯過了他的臨終。後來我知道他已經過世時,有種愴然的心情。後來我見到孩子的父母 親時,他們並沒有說什麼。可是他們有種失望的眼神,好像對我說著:「我們曾那麼相信你的……。」那樣的眼神對我來講很沉重。我知道在我們之間,有些什麼也 跟著死了。我說了一些安慰的話之後,決定要離開了。那時候,孩子的父母親叫住我,拿出一大包東西來。

「這是我們在他臨終之前答應他,要親手交給你的東西,」孩子的母親把東西交給我,「他不准我們拆,也不准別人看,要我們直接交給你本人,我們不曉得那是什麼,不過他臨終前還一直在提,我們猜想那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

我接過那一大包東西拿在手上,輕飄飄的,一點都猜不出可能是什麼東西。等我回到辦公室,好奇地拆開包裝,最 先從包裝裡掉出了幾顆止痛藥丸,等我把整個包裝拆開,立刻發現是一整大包小孩留給我的東西,全部都是止痛藥丸。我很快明白,為什麼這個孩子急於在臨終前見 到我了。原來這個孩子一顆止痛藥都沒有吃。為了替我維護尊嚴,他想在死前偷偷地把止痛藥還給我。這個孩子因為喜歡我,希望我一次一次地去看他,因此才有這 些迴診。既然他忍痛不曾吃藥,我也就從來不曾在醫學上真正地幫助過他。原來那些讓我得意洋洋所謂成功的治療策略、藥物處方以及疼痛的改善不過是那個孩子對 我的鼓勵。從頭到尾,我竟然利用我的醫學權威,不斷地從這個孩子有限的生命需索更多的信心與成就感。我恍然大悟,是這個孩子用他僅有的生命力,支持著一個 年輕主治醫師貪婪的不成熟與驕傲。

這件事給我很大的衝擊。我發現,當我還是年輕醫師時,我曾經覺得不舒服或者試圖抗議過什麼,可是不知不覺, 我自己已經變成這個理性的專業體系密不可分的一部分。不知道為什麼,病理學教授吞雲吐霧的模樣和他的笑容又開始浮現在我腦海裡。或許那樣的笑容曾經許應過 我們某種可以睥睨一切,可以戰勝死亡與苦痛的知識與權威吧。我曾用著多麼仰慕的神情看著老教授,渴望擁有知識與專業,並把一切的苦難都踩在腳下。可是隨著 歲月流逝,我理解到那只是某種一廂情願的假設罷了。知識與專業往往不是疾病與死亡的好對手。

說來有點荒謬。日復一日,我努力地學習著那些優雅的姿勢與風範,竭盡所能地治療著我能夠治好的疾病。我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最後,我發現自己竟只變成了一個無情自私,只看到自己,卻看不到別人的醫療從業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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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 糟糕的時候,曾經有一個禮拜,在我們小兒心臟外科的高難度手術中,連續四個小孩過世了。那真是令人難以承受的一個禮拜。我記得每天一早,我抓著小孩要打 針,小孩哭著嚷著:「不要,不要……。」我們抓住了小孩,在手臂上打了針,我是那個讓他失去意識的人。從此那個小孩沒有再醒來過。連續過世了四個孩子,我 碰到第五個小孩的時候,他睜著圓滾滾的眼睛望著我,告訴我說:「我不要打針。」無論如何,我再也無法對他注射麻醉藥。

那是我第一次為了說不出來的理由請假。那個上午,我漫無目的地在學校走著,坐在廣場上吹著風,看著年輕的孩 子走來走去。那麼簡單地看著陽光照在那些青春的臉龐上,說著、笑著,我就莫名其妙地覺得很感動。我在那樣的情況下,開始又有了寫作的衝動。像被什麼魔力吸 引住似地,我一有空就在家裡埋頭寫東西。當時一些受到歡迎的作品,像是《親愛的老婆》、《大醫院小醫師》、《頑皮故事集》或者是《離島醫生》等一系列快樂的作品,多半是這樣完成的。這些書一本一本地進入暢銷排行榜,把我的知名度推到某種高度,甚至改變了我的人生,這些都是最初沒有料想到的事。在那樣的氣氛之下,那些作品似乎是快樂得有點近乎瘋狂。可是它就這樣產生了。

我一點一滴地寫著,那些童年往事,關於鄭佩佩、再送一包、冰棒、投稿、編刊物……那個愛把世界搞得雞飛狗跳 的小男孩,或者是更多類似興致勃勃的心情與生命力開始浮現出來了。我就在那樣的感覺裡,一字一句地寫著。不知道為什麼,那給我一種安心的錯覺。彷彿不管發 生了再壞的事,只要我還繼續寫著,就沒有什麼好真正擔心的。

人生是自己的,快樂,是純粹自然的產物,是自己百分百支持自己、肯定自己的禮物,沒有了自我,一切的快樂都 是虛偽的假象,即是人家批評你、否定你、攻擊妳,也不代表你的自我受到否定,唯一能否定你的人,只有你自己。因此,那些經不起人家批評,人家說一句,就要 難過三十天,人家說兩句就要打人翻臉的人,事實上是對自己極端沒信心的表現。

當然了!這種容易跟人家「批評」起舞的人,注定要跟快樂說拜拜,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只要人家有嘴巴,就會有意見和批評,想快樂的人,就不要太「在乎」別人的批評。再者,太在意別人想法的人,不僅不能快樂,也容易失去自己的特色和個性,更沒辦法發揮自己的潛能。

總之,嘴巴是別人的,人生是自己的,有習慣性被人家嘴巴「虐待」的人,請用左腦右腦想一想:『為什麼我要當人家嘴巴的奴隸?為什麼要這麼在乎別人的想法呢?』只要你想通了,你就擁有快樂的自主權了!